滿天星斗的夜空

◎宋鋒

人影綽綽 [ rén yǐng chuò chuò ]生詞本 基本釋義 [ rén yǐng chuò chuò ]當視線模糊時，在視覺上感覺人一個接一個，并沒有直接看見人本身只看見人影，形容人影多，姿態美。也可形容一個人心理煩躁時看到客觀。

西線兵鋒

宋老已于2013年去世，隨著時間的消逝，抗美援朝幸存老兵日漸稀少，那場戰爭的見證和親歷者，逐漸凋零遠去。然而歷史不會在風中哭泣，曾經的民族苦難不會被歷史遺忘，老兵們灑在朝鮮的鮮血不會被后代遺忘。

1953年春，中國人民志愿軍21軍 61師183團原在東海岸五老里地區構筑工事，準備抗擊美帝兩棲登陸作戰。6月下旬，一聲令下，急速向前線開進。當時我在團司令部任參謀。

7月7日我們經10天的夜行軍，進入東線510高地。那里三天前原是敵我對峙的前沿陣地，是必須堅守的制高點。510高地東南兩側地形陡峭難以攀登，唯有西南側山脊，連通北漢江東的一系列無名高地。

幾天前兄弟部隊六十軍某部在廣石洞地區以潛伏的戰術手段，攻占了以938·2高地為核心的南北約五公里的敵人陣地。幾天來敵我進行了爭奪戰，戰斗異常激烈。夜晚的高地，槍炮聲和爆炸聲如驟風暴雨，這是一片燃燒的土地。

人影浮動。

上了510高地之后，我環顧了一下，喘息未定，團首長即令我加入前沿觀察所工作，同行的有周象龍同志。我們沿著山脊戰壕、蓋溝，冒著敵人的炮火，經883·7高地、平無名、大無名、938·2高地，到達兄弟部隊團前線指揮所。到了那里我得知，前沿各分隊陣地，正處于危急中，電話不斷傳來求援的聲音。團指揮員說：“兄弟部隊很快就到，堅持！現在團警衛排已下去了……”。

氣氛的緊張，一根火柴就會燃燒。在前指我立足未定，唐笑宜團長令我返回到平無名高地，接引部隊，此刻我參戰各營連正在向第一線急進。

平無名高地東側有一道山樑直達下邊巖洞，那里原有敵一個加強排在防守，兄弟部隊稱它“加大排”，我們也以此稱呼。平無名高地一帶，在1952年敵“秋季攻勢”時即為激戰之地。三天前我軍的潛伏再加“喀秋莎”火箭炮炮擊了這一地區，高地兩側山坡原是原始林地，如今已是一片一人高的樹樁，山頭經炮擊被削去了一公尺。

我上了高地后，覺得腳下是軟綿綿的，像是腳踏在海灘上。那是前天的戰斗中敵人的尸體與我軍的烈士來不及處理，一場雨水泥漿沖刷，形成了軟綿的積土層。高地山脊的南端有一道石坎，坎上的交通壕即敵人的封鎖區，約隔一刻鐘，敵即炮擊一陣。

月光照在高地上，我見到有一位指揮員，人影什么動成語，先我蹲伏在崖邊，他是戰斗英雄副團長夏少卿，是前來檢查部隊上陣地的。月光下在“加大排”交通壕上似有人影在動，漸漸地顯現出一條動的長龍。果然是我們的部隊上來了，先頭三營。戰士們負重在40公斤以上，他們已翻越高500公尺陡峭的山脊。一種沉悶的聲音：“跟上，準備通過炮火封鎖線！”這聲音傳遞很遠很遠。

走在最前的是十一連，這連隊原是九連，入朝時部隊擴編，步兵營擴成四四制，成了第十一連，夏少卿副團長是原九連連長。戰士們喘著氣，渾身濕透，咬緊牙關前進著。洋鍬撞到壕邊的聲音，重機槍架擦著巖石的聲音。老兵們搶上幾步接下新戰士的槍，鼓動著堅持前進。此時我聽到一陣嘶啞、沉重的聲音響起：“我是夏少卿，三營的同志們，堅持嗬！跟上隊伍，為了保衛祖國，前進！”疲勞已極的戰士，聽到老營長的呼喚，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動著他們繼續前進。約晚10時，我們的二、三營接防完畢。一營為團預備隊，位于大無名高地。

7月8日，晨月西沉，曦光漸露，三八線上槍聲漸稀。一夜未眠的我見到南邊高地的北坡下來了一群女戰士，三五成群飄逸而下。在這槍林彈雨的火線上，哪來的女兵？

走近一看，原來是一群年青的戰士。他們洋洋得意，談笑自若，他們是換防下來的戰士，是戰斗的勝利者；是九死一生的幸存者；是眼前的英雄、最可愛的人。

坑道中的志愿軍士兵

他們不是女兵，因為久居坑道，因而皮膚白嫩，幾個月不理發了，發過耳垂。兄弟部隊中多為四川兵，個子不高，在清晨薄霧里難怪誤認是一群女兵。在掩蔽部旁他們坐下來休息，有一位年青的戰士對我說“……我們的供應好極了，現在每人都有許多罐頭。”順手遞給我一個，我一看是梅林罐頭食品廠產的紅燒麻雀。然后他們飄逸的歸隊去了。

團前沿指揮所位于938·2高地南500公尺小高地的南坡，南坡的底部伏倒寺（地圖上唯一的地名）。有作戰、偵察、通訊、炮兵、機要等人員組成，唐笑宜團長、石悟參謀長的指揮所在下邊窪地里。觀察所組成后，我與趙世印、周象龍晝夜值班，傳達指示，匯集情況。每天由供給排長傅世永上山送兩次飯食，下飯的副食，上午是一塊榨菜，下午仍然是榨菜。碗筷如何解決，事隔久遠，已經忘記了，可能是樹枝撥著吃。20天不洗臉刷牙。炎熱的7月在山上沒有水喝，渴了怎么辦？一是忍耐，二是在石縫里舔點水，如逢雨天，則不僅有水喝，雨水還可以洗臉呢！

7月中旬，朝鮮是雨季，陰雨不止，我所在的貓耳洞漏雨滴滴，不能存身。雨暫停時，我去離觀察所南50公尺處原敵直升機場處，那是一處約有半個籃球場大的平地，也是附近最大的平地。發現有一具美軍的尸體，不遠處有一挺機槍和一件雨衣。我拾起雨衣，想以此遮擋雨水。用幾根樹枝撐著，但雨衣上有一個槍洞，雨水反而集中滴向我的胸口。疲勞之極的我，側臥在洞內，無奈之中以茶缸接水，水滿了，人睡著了，一松手，水仍然倒在身上，我生活在泥漿中。

敵人不斷的炮擊，天上有一種我們稱謂“黑寡婦”的飛機，整個白天在上空嗡嗡叫，飛機來時總是伴隨著一陣炮擊。以后我們知道這是敵炮兵校正機，它不時的在觀察彈著，向其后方傳送彈著的偏差。幸虧停戰了，如戰斗繼續，炮擊是最大的危害，不犧牲則掛彩。在我面前的交通壕里，不時有傷員抬向后方，嗬！戰斗歲月已沉淀五十多年，那艱苦已成回憶中的甜蜜。

7月20日，北漢江西志愿軍發起夏季反擊戰。戰役發起之前，我師陣地呈突出狀態。那夜三八線萬炮齊鳴，紅了半個天。我們可以耳聞目睹戰斗的態勢。第一天我軍勝利的向前推進。次日槍炮聲繼續向南轉移，火光向南延伸，一直到遠方的大山。三天之后，槍聲和火光向北回轉，以后交火線停留在與我師平齊線上。戰役規模之大，空前，這是朝鮮戰爭的最后一次戰役。雖然在我們側旁，未直接參戰，但親眼見到了這么大的場景，終身難忘。

夏季反擊戰之后，各營連嚴陣以待，夜以繼日地進行坑道作業與加修地面工事。敵人不斷炮擊，時有傷亡數字上報。7月23日中午三營方向報告：陣地前約有一個營的敵人集結，似有進攻企圖，團炮群下令：炮火壓制，很快敵撤退。這就是所謂擊退一個營的戰況。其實這幾天正面之敵偽五師與美四十五師在換防，所謂一個營的集結是掩護行動。據我所知一八三團正面并無出擊行動。我二營六連處于最突出的部位，敵數輛不動坦克發射點直接壓制著它，威脅甚大，在無正式戰斗情況下，一周來竟傷亡36人。

夏季反擊戰之后，板門店停戰談判加速。敵戰地宣傳品，紛紛飄落在我陣地上，有漫畫、小品、游戲，宣傳著停戰的傳言。團首長想必早就知道停戰協定的消息。27日9時在山頭上的15瓦電臺報務員對我說：今夜22時停戰生效，不信，你來聽”。我故作鎮靜地說：“不能亂說”。接著二營報告：“發現敵行動異常，有幾個敵人離開隱蔽部到外面彈琴唱歌。敵人的炮也在后撤。”

上午10時，團首長：“通知部隊作好戰斗準備，人員進入工事”。主要是防敵炮兵，防最后咬我一口。”

營連長：“部隊已作好準備，對正面情況我們清楚。”

老兵：“作好戰斗準備，除觀察外，其余人員一律進入掩體”。也有咬頭接耳的，嘀咕著情況不對頭。

新兵：接上級指示，緊握武器，有躍出工事作出擊姿態的。

下午4時30分，指揮部正式傳達命令：“今日晚22時全線停戰。20時至21時凡60毫米以上的口徑火炮，每門各發射60發炮彈。21時后停止一切軍事活動，各分隊要嚴格遵守停戰協定”。

人影躥動 人影綽綽

21時至22時是志愿軍總部規定的緩沖期，目的是為了嚴格遵守停戰協定，不出一點差錯。

今夜停戰已無人不知，可是戰士們仍習慣的行進在交通壕里，頭上戴著用樹枝編成的偽裝帽。夕陽遲遲不肯落山，938·2高地附近的群山露出它秀麗的景色。我們向各營、連傳達各種號令，也是我們最忙的一個下午。時鐘指向20點，200公里軍事分界線上紅色訊號彈驟起，成萬噸炮彈傾瀉敵人陣地，雷霆萬鈞，鋪天蓋地，怒吼吧！

在《現代漢語詞典》里面，人影幢幢是\\“形容人影子搖晃”的意思。出自：聞樂天授江州司馬 元稹 殘燈無焰影幢幢，此夕聞君謫九江。垂死病中驚坐起，暗風吹雨入寒窗。本人個人覺得沒有褒貶之分，使用的時候按照語境分析，。

撕碎暮色的夜空。軍事分界線在燃燒，仇恨在燃燒，誓言在燃燒……。

戰士們光著膀子在裝填炮彈。無須瞄準，無須求射擊諸元，把炮彈打出去就行。事后了解到，我們有幾個82口徑的迫擊炮連，陣地恰巧在敵81口徑炮彈原倉庫旁邊。取之于敵，向敵開炮，打得炮管發紅，戰士們的耳朵無聽覺。

入朝以來，一直貓著腰走路，今晚伸直起腰，長吐一口氣，美國鬼子！今晚老子要教訓你了。我炮擊停止，美軍從夢中醒來，開始向大無名高地南坡打起炮來，彈著點零星疏散，顯然是敵遠射程炮在作遲到的報復。這一夜美軍肯定有傷亡，但啞巴吃黃連有口難言。三年來驕橫慣了，今夜也得吃點苦頭。

這是和平的夜空，勝利的夜空，是中朝人民希望之星；是志愿軍烈士閃爍的眼睛！